《The Abnormal Beauty Company》影评:The Ordinary创始人Brandon Truaxe的失控与美妆革命

The Abnormal Beauty Company 深度影评海报

纪录片《The Abnormal Beauty Company》并不是一部关于美妆革命的励志片。它用大量从未公开的私人影像和社交媒体档案,讲述了一个更冷峻的事实:当一个人把“透明”当作商业信条和人生信仰,而周围所有人——媒体、资本、消费者——都在鼓励他继续透明下去的时候,透明就变成了慢性毒药。Brandon Truaxe不是被竞争对手打败的,他是被自己信奉的理念,以及那些鼓掌叫好的人,一步步推下悬崖的。

当透明成为武器:The Ordinary的革命与代价

2016年,The Ordinary带着“成分透明、价格透明”的口号杀入美妆市场。它把实验室里那些拗口的化学名词直接印在包装上,把原本卖几千块的精华液定价到几十美元。消费者疯了,行业懵了。纪录片没有回避这部分商业神话——镜头扫过DECIEM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订单,员工们兴奋地拆着快递,品牌官网因为流量过大而多次瘫痪。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标准的硅谷式颠覆故事。

但导演Aref Mahabadi作为DECIEM的创始成员之一,显然知道童话的另一面。他很快把焦点从“革命”转向了“革命者”。Brandon Truaxe的透明,从来不只是对消费者透明。他对员工透明——在全员邮件里公开自己的精神状态;他对投资人透明——在会议里直接表达对合作伙伴的不信任;他对社交媒体透明——凌晨三点发Instagram直播,对着镜头絮絮叨叨,说他的同事想害他,说行业大佬在密谋搞垮他。一个细节令人印象深刻:Truaxe在办公室里架起摄像机,要求所有员工每天录一段自白,记录自己的想法。他说这叫“情绪透明化”。但那些录像最终没有成为品牌宣传素材,反而成了精神科医生手里的诊断依据。

纪录片反复出现一个画面:Truaxe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,对着手机镜头说“他们不懂我”。这个动作在早期被解读为“创始人坚持理念”,到后期则变成了明显的被害妄想。透明,从一种商业策略,异化成了一种无法停止的自我暴露。他不再能区分哪些话该说,哪些话不该说——因为他的品牌哲学告诉他,一切都可以说。

从未公开的影像:一个天才的失控拼图

这部纪录片最有力的武器,是素材本身。导演作为DECIEM内部人,拿到了外界无法接触的影像:Truaxe在品牌发布会后台突然情绪失控,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带,嘴里念念有词;他在公司内部会议上突然站起来,指责某个高管是“间谍”,然后摔门而去;还有那段著名的Instagram视频——他对着镜头宣布DECIEM关闭所有品牌,包括The Ordinary,理由是“所有人都疯了”。

这些片段没有被剪辑成煽情的蒙太奇。导演选择了近乎冷静的排列方式:先展示Truaxe如何用天才般的直觉创造产品,再展示他如何用同样的直觉摧毁自己。有一段采访里,前员工回忆Truaxe在品牌爆红后,开始频繁提到“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”。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自信,而是恐惧。这种恐惧在后续的影像中逐渐膨胀:他拒绝离开办公室,睡在沙发上,把所有窗帘拉上,说外面有人在监视他。镜头里,他的黑眼圈越来越重,说话语速越来越快,逻辑链条越来越断裂。

纪录片没有给出明确的诊断标签,但那些影像自己会说话。我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商业领袖的陨落,更是一个人在没有边界感的公开环境中,如何一步步丧失对现实的把控。Truaxe的Instagram账号变成了他的病历本——每一条动态都是症状,每一个点赞都是止痛药。

美妆行业的镜像:谁在纵容创始人的疯狂?

这里有一个很难回避的问题:为什么在Truaxe明显出现精神问题的时候,没有人真正拉住他?纪录片给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线索。投资人曾经试图干预,但Truaxe以“品牌需要保持独立精神”为由拒绝;媒体把他那些失控的社交媒体动态当作“有个性的创始人”来报道;消费者一边在评论区说“Brandon你还好吗”,一边继续下单买The Ordinary的烟酰胺精华。所有人都看到了火苗,但没有人觉得它会烧死人。

美妆行业对“天才创始人”的迷恋,在Truaxe身上得到了最极端的体现。他越反常,品牌越有话题性;他越疯狂,故事越有传播力。纪录片里有一段2018年的采访,记者问Truaxe“你最近看起来压力很大”,他笑着回答“压力是创造力的燃料”。全场鼓掌。没有人追问:如果燃料烧完了呢?

一个更具讽刺意味的细节是:DECIEM在被雅诗兰黛收购后,新管理层试图让Truaxe“安静下来”,减少公开露面。但Truaxe的反应是——在Instagram上发了一段视频,指控雅诗兰黛“试图抹杀我的灵魂”。他依然在用透明作为武器,只不过攻击对象从行业潜规则变成了自己的合作伙伴。最终,他把自己透明成了一个无法被任何系统容纳的人。

纪录片结尾没有给出答案。Truaxe在2020年去世,年仅40岁。镜头停留在他早期的一段录像里——那时The Ordinary还没上市,他坐在实验室的地板上,对着镜头说“我想让每个人都知道,他们不需要花很多钱也能拥有好皮肤”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清澈,语气平静。那是他还能控制“透明”这个词的时候。后来,透明控制了他。

《The Abnormal Beauty Company》不是一部让人看完想买护肤品的电影。它是一部让人重新思考“透明”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的电影。当我们在社交媒体上鼓励每个人“做自己”“说真话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有些人可能真的承受不了这种毫无保留的暴露?Brandon Truaxe用一生证明了一件事:透明可以是革命,也可以是墓碑。而美妆行业,以及所有为他的透明鼓掌的人,都是墓碑上一部分模糊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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