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破冰·格陵兰:七人首越冰原》影评:当探险纪录片沦为行程Vlog

当“纪录”只剩下“记录”
七个人,第一次穿越格陵兰无人踏足的冰盖——这个选题本身就写着“史诗”两个字。但看完《破冰·格陵兰:七人首越冰原》,我脑海里最先冒出的词,居然是“平淡”。不是那种被风暴困住五天的平淡,而是你看着他们每天起床、拉雪橇、扎营、拍极光,却始终感受不到这群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这部纪录片忠实记录了“做了什么”,却几乎放弃了追问“为什么做”。
导演Clay Croft本人就是队员之一,这种身份本该带来更私密的视角。但影片里的他和其他六人,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内心独白。有一段他们面对一道深不见底的冰裂缝,镜头给足了裂缝的特写,队伍停下来商量路线,然后绕过去了。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像一次户外教学演示。可观众想看的,难道仅仅是“他们成功绕过了裂缝”吗?我更想知道的是:站在那条裂缝前,谁的手在抖?谁在计算最坏的后果?有没有人想过放弃?这些,影片都没说。
所以当片尾打出“首越成功”的字幕时,我的感受和豆瓣短评里那句评论几乎一样:“很直白的人生挑战纪录影像,是想象中的过程艰难同结果喜悦,波澜不惊下的三星半。”波澜不惊——这四个字对一部探险纪录片来说,几乎是最严厉的批评。因为探险的本质就是打破平静,而影片却把一次壮举拍得如此平静。
冰原之美,掩盖不了叙事的苍白
公平地说,影片的摄影是顶级的。格陵兰冰原的蓝、暴风雪中的白、极夜里的星——每一个画面单拿出来都能当壁纸。有个镜头让我印象很深:七个人排成一字在无边的冰面上行走,影子被拉得很长,天地间只剩他们七个黑点。那个画面确实震撼,但震撼只持续了五秒,因为下一个镜头切到了他们搭帐篷的日常。影片太依赖视觉奇观了,好像觉得只要把极光拍得够美、把冰原拍得够广,观众就会自动脑补出勇气和坚持。可视觉奇观是会疲劳的,前二十分钟你还会哇一声,到四十分钟后,再美的雪景也只能沦为背景板。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影片多次出现队员对着镜头微笑、比手势的画面,这些镜头明显是摆拍。摆拍本身没问题,但问题在于,这些微笑太统一了。七个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崩溃过、没有争吵过、没有流露出任何负面情绪。唯一一次情绪波动,是一个队员在成功冰钓后兴奋地喊“今晚有鱼吃了”。这是影片里少数几个让我觉得他们有“人味儿”的瞬间,但很快又被下一个航拍大景盖过去了。
这种叙事选择让我怀疑:导演是不是担心展现脆弱会削弱“壮举”的成色?恰恰相反。观众真正想看的,不是七个完美英雄完成了一次完美穿越,而是七个普通人带着各自的恐惧和犹豫,最终走完了这段路。后者才是真正的勇气。前者,只是一份漂亮的履历。
观众要的是“探险”,不是“流水账”
从豆瓣短评的反馈来看,观众的情绪很一致:承认壮举本身了不起,但对影片的呈现方式失望。“很直白的纪录片,更多是展现行进过程中的日常记录,感叹于他们的勇气和执着,以及,冰天雪地的景色真美啊”——这条短评几乎说尽了影片的得与失。观众不是不欣赏美景,但一部89分钟的纪录片,如果只能提供“日常记录”和“美景”,那和一支户外队伍自己拍的vlog有什么区别?
我甚至觉得,vlog可能比它更动人,因为vlog里至少会有碎碎念、有疲惫的抱怨、有队友之间的小摩擦。那些才是人性的真实纹理。
我一直在想,如果换一个导演来拍,他会怎么处理?比如开头那场出发前的准备,影片只用了两分钟展示装备清单和物资分配,然后就切到了启程。但真正重要的,难道不是每个人出发前最后那个晚上在想什么吗?Scott Brady作为领队,他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决策?Greg Miller是摄影师,他更担心拍不出好片还是更担心走不出去?这些疑问贯穿了整部影片,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。
影片里有一段旁白说:“我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,但我们愿意试试。”这句话说得很好,但说完就没了。它没有接着告诉我们:在什么时刻,有人觉得“我可能做不到”;在什么时刻,有人觉得“我愿意”变成了“我必须”。探险纪录片的魅力,从来不是“他们做到了”,而是“他们是怎么做到的”。这个“怎么”,不只是技术路线和补给策略,更是内心的一次次决断和妥协。
或许导演Clay Croft太想呈现一个“干净”的故事了。他不想展示队员之间的分歧,不想展示某个人的软弱,不想让任何负面元素玷污这次首越的光环。但这种保护欲恰恰伤害了影片的深度。真正的探险精神,不是永不畏惧,而是畏惧之后依然前行。影片只给了我们“前行”的结果,却把“畏惧”的部分剪掉了。于是观众看到的,是一次没有风险的冒险,一场没有悬念的挑战。
最后说一句,我并不否认这七个人的勇气。在格陵兰冰原上走几百公里,把生命交给自然和运气,这件事本身值得尊敬。但尊敬和感动是两回事。这部纪录片让我尊敬他们,却没有让我感动。而一部不能让人感动的探险纪录片,无论冰原多美、路程多难,终究只是一部行程流水账。它的失败不在于拍错了什么,而在于错过了太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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