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荷兰人》影评:2025年还在拍黑白对立?这部改编为何沦为故弄玄虚的尴尬之作

荷兰人 The Dutchman 深度影评海报

过时的锐利:当60年代的先锋撞上2025年的现实

《荷兰人》在2025年拿到4.8分,不是没有道理。这部改编自阿米里·巴拉卡1964年同名先锋话剧的电影,试图用一场地铁上的黑白男女对峙,延续当年那种刺痛体制的激进表达。但问题是,六十年前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,放到今天,观众只会觉得:就这?

原剧本在1964年的确锋利。一个优雅的白人女性在纽约地铁上引诱一个中产黑人男性,用暧昧、羞辱、暴力,一步步撕开种族关系的伪装。那是民权运动高潮期的产物,巴拉卡写的是黑人在白人社群中被引诱、被吞噬的寓言。但2025年的改编几乎原封不动地搬来了这套叙事,唯一的“创新”是加了一层催眠和超自然外壳——结果反而让核心议题变得模糊不清。

观众最直接的感受是“煽动黑白对立已过时”。这不是说种族问题解决了,而是说,2025年的观众已经看腻了这种二元对立的粗暴表达。当一个黑人角色在银幕上高喊“黑就是王”时,影院里响起的不是掌声,而是叹息。这种口号式的宣泄,放在今天,既缺乏现实土壤,也缺乏艺术智慧。更尴尬的是,影片试图用一种“全世界都在分享我们的文化”的姿态来包装这种宣泄,结果看起来更像是一种自我感动。

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:女主角卢拉(凯特·玛拉饰)在车厢里对男主角克莱(安德烈·霍兰饰)说,她喜欢他的“原始感”。这句台词在原作中可能是对种族刻板印象的讽刺,但在2025年的语境下,它听起来就像是导演本人对黑人性能力的某种想象——一种过时的、令人不适的男性凝视。导演安德烈·盖恩斯显然没有意识到,这种台词在今天已经失去了它的反讽力量,反而成了另一种刻板印象的复读。

催眠的陷阱:故弄玄虚的叙事如何消解了戏剧张力

影片最大的问题,是它用催眠和超自然元素把一个原本简单有力的故事变得支离破碎。原剧本的核心张力在于:两个陌生人在地铁上的一场心理博弈,台词密集、节奏紧凑、每一句话都在推进权力关系的翻转。但2025年的《荷兰人》非要把这个故事塞进一个“心理治疗”的框架里——克莱去看心理医生,医生用催眠术让他“面对潜意识”,然后整个地铁遭遇变成了一场梦境/幻觉。

这种处理方式,被不少观众精准地概括为“故弄玄虚”。我同意。导演似乎觉得,直接拍一个话剧式的封闭空间对话太“低级”,必须加上一些“电影感”的东西——闪回、超现实画面、象征性意象。结果呢?故事被切成碎片,核心冲突被稀释,观众花了大部分时间在猜“这是真的还是假的”,而不是在感受人物之间的张力。

有一个镜头让我很困惑:卢拉在车厢里突然拿出一条红色内裤,在克莱面前晃了晃。这个画面在电影中没有任何前因后果,看起来像是某种性暗示,但又不知道暗示什么。后来我看到有观众说,这条内裤和那只装着精液的避孕套一样,都是导演强行塞进去的“象征物”——它们看起来很有冲击力,但在叙事上毫无作用。这种“为了艺术而艺术”的做法,恰恰暴露了导演能力的不足:他不知道如何用情节和台词来推动主题,只能用这些廉价的符号来假装深刻。

更致命的是,催眠设定本身消解了故事的道德重量。如果整场地铁遭遇只是一场梦,那么克莱在梦中杀死卢拉还有没有意义?影片最后,克莱从催眠中醒来,心理医生翻动纸页,一切“什么都没有发生”。这种开放式结局看起来很高明,实际上是一种逃避——导演不敢给这个故事一个确定的结论,因为一旦结论确定,他就要面对种族议题的复杂性和争议性。于是,他选择用“梦境”来模糊一切,让观众自己去猜。这不是留白,这是怂。

性别盲区:被忽略的厌女指责与失衡的议题探讨

如果《荷兰人》只是叙事失败,那它顶多是一部平庸的作品。但它的问题更深——它在性别议题上的处理,暴露了改编者根本没有以当代视角审视原剧本中的性别权力关系。

原剧本中的卢拉是一个复杂的角色:她是白人、女性、诱惑者、破坏者。在1964年,这个角色可以被解读为对白人女性“纯洁”形象的解构——她不是受害者,而是施暴者。但放到2025年,这个角色就变得非常尴尬:一个放荡、疯狂、最终被男人杀死的女人,怎么看都像是在重复“蛇蝎美人”的老套叙事。

更糟糕的是,影片新增的“心理医生”线,让性别问题变得更加混乱。心理医生是一个白人男性,他通过催眠“治疗”克莱,让他面对自己的“欲望和恐惧”。这个设定本身就有问题:为什么一个黑人男性的心理困境,需要一个白男来“引导”?更不用说,这个白男医生在影片中几乎扮演了“上帝”的角色——他操纵克莱的梦境,决定故事的走向。这种叙事结构,在试图批判种族主义的同时,却在性别和权力关系上倒退了一大步。

有观众指出,影片有明显的“厌女”倾向。我部分同意这个判断。卢拉在片中被塑造成一个纯粹的负面形象:她出轨、撒谎、歇斯底里、最终被反杀。而克莱呢?他是一个被欲望诱惑的“好男人”,最终在“觉醒”后摆脱了女性的控制。这种叙事模式,放在任何一部电影里都会让人不舒服,更不用说一部标榜“种族议题”的电影了。导演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,在2025年,观众已经不会接受“女性是祸水”这种陈词滥调了。
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:卢拉在影片中多次尖叫,那是一种刺耳的、非人的声音。导演显然想用这种尖叫来营造恐怖氛围,但效果适得其反。这种尖叫被很多观众形容为“尴尬”和“做作”,因为它没有任何情感基础——卢拉为什么要尖叫?她的恐惧来自哪里?导演没有给出答案,他只是需要一种“声音效果”来填充画面。这种做法,与其说是艺术表达,不如说是偷懒。

说到底,《荷兰人》的失败,不是因为它碰了种族议题,而是因为它用一种过时、笨拙、自我陶醉的方式去碰。2025年的观众已经不满足于二元对立的种族叙事,也不接受用催眠和梦境来逃避现实问题的做法。当一部电影的核心表达还停留在六十年前,而它的包装又如此蹩脚时,观众给出的4.8分,其实已经很客气了。

顺便说一句,凯特·玛拉的表演被很多观众批评为“油腻”和“尴尬”,但我觉得这不全是她的错。一个演员在拿到一个如此单薄、刻板的角色时,能做的其实不多。她只是那个被导演推到台前的替罪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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