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妈妈:来自Neraka的祝福》影评:当塔罗牌成为恶魔的传话筒,印尼恐怖片为何越拍越平庸?

塔罗牌占卜师不是通灵者,而是恶魔的销售代理——这个设定本该让《妈妈:来自Neraka的祝福》成为一部令人脊背发凉的恐怖片。但看完92分钟后,你只会记住一个概念:它浪费了概念本身。影片用塔罗牌包裹了一个恶魔交易的寓言,却只拍出了附身、尖叫和角色智商集体掉线的流水线作业,把一个有潜力的本土化恐怖种子,种在了贫瘠的套路土壤里。
塔罗牌不是预言,是恶魔的传话筒
电影的核心设定其实有点意思。萨里——女主的母亲——是一位塔罗牌占卜师,她的客户名单上躺着政商名流。她靠塔罗牌获得信任,但牌面背后真正发声的是恶魔。占卜不是预言,而是恶魔在挑选猎物、收集灵魂的营销话术。萨里最后因为违背了恶魔的旨意而死,留下女儿普特里独自面对那个来自“Neraka”(印尼语中的地狱)的短信。
这个设定可以深挖的东西太多了。比如,萨里最初是怎么跟恶魔搭上线的?她是被迫还是自愿?她帮恶魔拉了多少客户?每一次占卜,她付出的代价是什么?电影对这些关键问题一笔带过。萨里的过去被压缩成几句台词和一个闪回镜头,观众只能自己脑补:一个单亲妈妈,为了养活女儿,把灵魂卖给了恶魔。但影片没有给她任何挣扎的空间,她只是一个功能性的“已故母亲”,负责在短信里发出提醒和警告。
更可惜的是,塔罗牌与恶魔交易的关系没有被视觉化。那些牌面——倒吊人、高塔、死神——每一张都应该是恶魔的签名,是交易条款的隐喻。但影片只是让它们偶尔出现在镜头里,像道具一样躺在桌上,没有一次真正用牌面来制造恐惧。有一个镜头是普特里翻看母亲留下的塔罗牌,镜头停留了大概三秒,然后就切走了。如果导演敢让牌面自己动起来,或者让那些图案在黑暗中变形,那该多好。可惜没有。
分头行动、翻东西、尖叫:角色智商掉线的标准套餐
豆瓣评论区有一条短评说得特别精准:“为啥总要分头行动啊,你们四个一起走能死啊?”这句话几乎总结了所有观众对这部片角色逻辑的愤怒。女主普特里收到已故母亲的短信,正常人会怎么做?报警、找朋友、至少跟小姨商量一下。但普特里的选择是:先怀疑,再相信,然后独自跑去墓地挖坟。坟都刨开了,她说牌没拿,要上去拿——把女主跟尸体放一起更好交流感情是吧?
小姨这个角色更是离谱。她明明知道萨里和恶魔的瓜葛,也知道那些短信有问题,但她就是不跟普特里说清楚。她选择偷偷翻普特里的东西,被发现后支支吾吾,反而加重了普特里的怀疑。观众在弹幕里骂“有事说事能死啊”,这怨不得观众。剧本显然在偷懒:小姨的隐瞒只是为了制造廉价的猜疑和冲突,而不是为了塑造一个更复杂的角色。她不是“有苦衷”,她只是“编剧让她不说”。
保姆的遭遇则体现了这部片对配角的态度。保姆全程被恶魔附身,尖叫、扭曲、摔东西,最后死得莫名其妙。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制造惊吓点。你可以说恐怖片不需要每个角色都有弧光,但当一个角色被纯粹当作“吓人工具”使用时,观众会感到冷漠和疲惫。这不是恐怖,是剥削。
至于女主普特里,她是最让观众血压飙升的存在。有短评说她“自私巨婴怪+低智商+7秒记忆+随时歇斯底里变身扩音器”,话是重了点,但句句属实。她每次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或求助,而是尖叫,然后站在原地等恶魔扑过来。这种“恐怖片女主标配行为”放在2025年的恐怖片里,已经很难让观众买账了。恐怖片迷早就看腻了这种套路:你分头行动,你翻东西,你尖叫,你被附身,你被救,你继续犯错。
氛围不错,但恐怖片迷不需要“还可以”
说实话,这部片不是一无是处。导演阿扎尔·基诺伊·卢比斯在氛围营造上确实花了心思。影片的影调整体偏暗,但暗而不糊,画面有质感。音效设计尤其值得提: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被反复使用,每次“叮”一声响,观众心里都会咯噔一下。这个设计聪明,因为它把日常生活里的一个中性声音变成了恐惧的触发器。你以后收到短信时,可能会下意识地犹豫一下,才敢点开。这就是好的恐怖片该做到的——把恐惧植入生活细节。
但问题是,氛围不能撑起整部电影。恐怖片迷的阈值已经被拉得很高了。他们看过《遗传厄运》里那种沉默的、缓慢的、心理层面的恐怖,也看过《哭声》里那种宗教、民俗、身份认同交织的复杂恐怖。相比之下,《妈妈:来自Neraka的祝福》的恐怖手段太单一了:附身、跳吓、追逐。惊吓点重复,反转无新意。当观众在第三十分钟就能猜到“短信是恶魔假装母亲发的”,后面的六十分钟就变成了等待验证的过程,而不是体验恐惧的过程。
影片最后的反转——塔罗牌和母亲一起被埋进坟墓,全家一起“包饺子”——让不少观众感到无语。这个结局太干净了,太安全了。恶魔就这么轻易地被封印了?母亲就这么轻松地解脱了?没有代价,没有牺牲,没有真正的道德困境。塔罗牌与恶魔交易的设定,本应该指向一个更黑暗的结局:也许母亲从未真正摆脱恶魔,也许普特里最终继承了母亲的“交易”,也许那些客户还在被恶魔纠缠。但影片选择了最省力的收尾方式,把所有问题埋进土里,假装它们不存在。
有观众说这部片“还可以看得下去”,也有观众说“印尼恐怖片真的越来越走下坡路了”。两种评价其实不矛盾。“还可以”恰恰是最让人失望的评价——它说明影片没有烂到可以拿来吐槽,也没有好到值得推荐,它只是平庸地存在。在印尼恐怖片这个赛道上,观众已经见过《恶魔的请柬》那种把民俗恐怖玩到极致的作品,也见过《鬼寺》系列那种把喜剧和恐怖结合得恰到好处的尝试。《妈妈:来自Neraka的祝福》夹在中间,不上不下,成了一个没有记忆点的流水线产品。
塔罗牌可以成为恶魔的传话筒,这本是一个极具本土特色的恐怖设定。但影片没有用它来探讨贪婪、代价、信任与背叛这些真正恐怖的东西。它只是把塔罗牌当作一个漂亮的外壳,里面装的还是那些老掉牙的附身故事。观众不是不能接受套路,而是不能接受套路被当作全部。
或许,我们应该对印尼恐怖片抱有更高的期待。它们有丰富的民俗资源,有独特的神秘学传统,有足够的文化自信去讲不一样的故事。但前提是,它们得先相信自己讲的故事,而不是只用塔罗牌来装神弄鬼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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