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暴烈不休》影评:一场无解的愤怒,一个被浪费的设定

暴烈不休 Relentless 深度影评海报

《暴烈不休》并非烂在制作粗糙,而是烂在它用一个看似激烈的追逃设定,讲述了一个逻辑断裂、情感无法释放的故事,最终让观众和主角一样,困在一种无处可去的憋屈里。

追错了人的愤怒,从一开始就输了

影片的故事梗概写得很吸引人:“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对一个富人实施暴力狂潮。”这听起来像是一部社会阶级寓言,或者至少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。但电影的实际操作,让这个前提变成了一个笑话。

主角的愤怒是真实的,他确实被生活逼到了绝境。但他选择的发泄对象,并非那个真正造成他困境的人——比如那个让他流落街头的房东、那个解雇他的老板,或者那个视他为无物的系统。他盯上了一个看起来富裕、但实际上只是“路过”的倒霉蛋。这个富人既不是剥削者,也不是加害者,甚至在这段关系中,他更像是一个被随机选中的靶子。

有短评一针见血:“冤有头债有主,不去找正主报复,却追着背锅的软柿子死磕。”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叙事诡计,也不是为了探讨愤怒的盲目性——电影没有给出任何理由来合理化这种错位。主角就是单纯地、固执地、毫无道理地追着一个错误的人。这导致一个致命后果:所有暴力场面都失去了正当性。观众无法代入主角的立场,因为他的行为既不符合正义,也不符合理性,甚至不符合一个正常疯子的逻辑。你只能看着他挥拳,但心里毫无波澜,甚至想问一句:你到底在干嘛?

有一场戏,主角追到富人躲藏的废弃工厂,两人在生锈的管道间扭打。镜头摇晃,拳头落下,血溅在墙上。但这场打斗没有任何情感张力,因为观众知道,就算主角打赢了,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他只是在发泄,而发泄的对象不对,这种愤怒就成了纯粹的噪音。

“不休”不等于“精彩”:重复的暴力如何消耗耐心

影片的片名叫《暴烈不休》,但“不休”被简单理解成了“机械重复”。观众评论里有人抱怨:“真的就是不休?一个跑一个追一个打一个挨?”这恰好点出了影片在节奏设计上的懒惰。

追逃是动作惊悚片的基本框架,但好的追逃需要变化、需要升级、需要策略。比如《谍影重重》里,追逃的双方都在不断调整战术,空间从街头到地铁到天台,方式从跟踪到枪战到肉搏,每一次交锋都刷新对观众智力的刺激。而《暴烈不休》的追逃,基本上就是:主角追,富人逃;主角追上,富人被打;富人逃掉,主角再追。如此循环,直到片尾。

影片中段有一场戏,富人躲进了一家超市。这本来是个不错的空间——货架、冷藏柜、后厨,可以提供丰富的藏匿和追逐可能。但导演的处理方式是什么?主角走进超市,发现富人,然后两人开始绕着货架转圈。转了大概两分钟,主角一把抓住富人,把他按在冰柜上暴打。冰柜门被撞开,冻鸡腿掉了一地。这个细节挺有意思,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没有利用超市的布局制造惊险,没有让店员或顾客介入制造变数,没有让富人利用环境反击——就是单纯的、乏味的、你追我赶。

更让人无力的是,影片中主角的暴力方式几乎没有变化。他从头到尾都在用拳头。没有武器升级,没有策略调整,没有利用环境。他用同样的方式打了富人七八次,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。这种重复,不仅消耗了富人的体力,也消耗了观众的耐心。当你发现下一场打斗和上一场没有任何区别时,你就开始走神了。

当观众比主角更想放弃,电影就失败了

豆瓣短评区弥漫着一种集体情绪,有人写道:“如果我有错,一定是选中了、打开了、观看了。”这不是个别观众的刻薄,而是影片本身制造出来的必然反应。当一部电影让观众产生了“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个”的念头,它就彻底失败了。

影片未能建立让观众共情的困境。主角的处境是悲惨的——无家可归、被社会抛弃。但当他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复仇对象后,这种悲惨就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。观众不会心疼一个打错人的疯子。富人则是纯粹的受害者,他莫名其妙被追杀,全程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。他既没有能力反击,也没有智慧逃脱,他唯一的行动就是跑、被打、再跑、再被打。观众也不会心疼一个窝囊废。两个无法让人产生情感连接的角色,在一片重复的场景里互相消耗,这就是整部电影的真相。

影片结尾,两人在一条河边对峙。主角终于累了,他放下拳头,看着富人。富人也没跑,只是喘着粗气看着他。两人就这么站着,沉默,然后镜头拉远,电影结束。这个结尾或许想传达一种“愤怒终将归于虚无”的哲学,但在这里,它只传达了一件事:导演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。

我理解小成本电影的局限性,也理解动作场面需要一定的预算支撑。但《暴烈不休》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,是脑子的问题。它没有想清楚愤怒的靶心应该指向哪里,没有设计出足够丰富的追逃变化,也没有给观众一个情感出口。它把所有赌注押在“暴力”二字上,却忘了暴力本身不是目的,而是手段——手段是用来传递情绪、推动叙事、塑造人物的。当这些全部缺席,暴力就成了空转的引擎,轰鸣声很大,但车一步也没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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