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这就是我》影评:跨性别偶像的童话与代价,医生线为何喧宾夺主?

这就是我 This is I 深度影评海报

昭和金曲与高饱和滤镜:一场精心包装的“疼痛童话”

电影开场没多久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主角贤示在河边哭完,下一个镜头就切到粉红色调的歌舞场景,松田圣子的《青い珊瑚礁》响起,她穿着亮片短裙旋转、微笑。这个处理几乎贯穿全片:每一次霸凌、每一次自我怀疑之后,紧接着就是一段梦幻歌舞。高饱和度的色彩、昭和偶像的金曲串烧,把本该刺痛的东西裹上了一层糖衣。

我理解导演的意图——也许是想用华丽包装来对抗现实的残酷,也许是春菜爱本人就是靠这种“闪耀”活下来的。但问题在于,电影几乎只给了我们这一种情绪。那些本该让人窒息的时刻:被同学围殴、被老师反问“会被欺负也有你的过错吧”、在男澡堂里无处躲藏……每一个都处理得像MV的过渡段落。痛苦被轻盈化了,变成了通往“闪耀”的必经台阶。可真实的人生不是这样的,真实的跨性别者面对的也不是这样的。一个短评说得直接:“用童话歌舞方式包装了一个痛苦的故事”。

这种柔光处理,让整部电影看起来像一部加长版偶像宣传片。它不敢真的沉下去,不敢让观众长时间停留在那种不适里。它害怕我们面对真正的黑暗,于是提前把灯打开。这与其说是风格选择,不如说是一种对现实议题的回避——用视听上的甜美,掩盖叙事上的胆怯。

“女人真好”的争议发言:主角的自我认知为何令人不适?

片中有一句台词,让我在座位上皱起了眉头。主角说:“女人真好,不用做任何事就拥有男人喜欢的身体。” 这句台词出现在她向医生描述自己渴望成为女性的理由时。

这不是一句可以轻轻放过的台词。它暴露了剧本对性别议题理解的粗糙。跨性别者渴望改变身体,是因为内在的性别认同与生理结构不匹配,是一种深刻的、无法调和的存在性痛苦,而不是因为“女人拥有男人喜欢的身体”。后者把性别认同简化成了“被欲望”——仿佛成为女性是为了取悦男性目光。这恰恰是跨性别者最常被误解的地方,也是最应该被电影纠正的偏见。

豆瓣上有观众评论说这是“登味四溢的发言”,我觉得这个词虽然尖锐,但点到了要害。当一部本该挑战偏见的电影,反而在强化一种刻板印象——即跨性别女性的欲望是被动的、是为了迎合男性——那它就失去了最根本的进步性。更让人不安的是,这句台词没有被质疑、没有被反驳,它就这样作为主角的自我陈述出现了。电影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。

当然,我也犹豫过:会不会这是春菜爱本人的真实想法?会不会电影只是在“如实呈现”?但传记片从来不是原样复制,它选择呈现什么、如何呈现,本身就是一种判断。把这样一句充满争议的发言放在核心位置,却不做任何处理,这不是客观,是失职。

医生的光芒盖过主角:谁才是真正的“主角”?

影片后半段,我越来越频繁地看手表。不是因为无聊,而是因为主角贤示的戏份在逐渐减少,取而代之的是医生和田的医疗困境与自我救赎。

和田医生是第一个愿意为贤示做性别重置手术的医生。这个设定本身没有问题,真实故事里也确实有这个人。但电影的处理方式让我不适:它把大量篇幅用来刻画医生如何面对医疗事故、如何陷入自我怀疑、如何最终“重新站起来”。有一场戏,医生在经历漫长的沉沦后,前夜去找贤示,看到她的人生停滞不前,颓然地说:“我们的选择都没有错。” 然后贤示大喊:“我们都会更加更加闪耀的!”——表面上是互相鼓励,但叙事重心已经悄悄滑向了医生。

我翻了一下短评,发现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。有人说“最后怎么好像医生才是主角”,有人说“唯独要歌颂男医生的丰功伟绩,大可不必”。还有一条评论更直接:“医生成就了I。”——这个“I”是谁?是“我”,还是“医生”?

这反映了创作者的一种叙事惯性:不敢让跨性别者独自闪耀。必须借一个顺性别男性之“拯救”来获得合法性。医生成了那个“看见”她的人、“拯救”她的人,而她的自我成长反而成了陪衬。电影结尾落在歌颂医生的医疗勇气上,而不是落在主角如何接纳自己、如何站上选美舞台——这本身就是一种叙事上的背叛。

我并不是说医生线不该存在。但它不该喧宾夺主。当一部名为《这就是我》的电影,最终让观众记住的是“医生成就了I”,那它就已经偏离了初衷。真正的“我”在哪里?在歌舞里,在柔光里,在医生的光环背后。这个“我”被保护得很好,也被压得很小。

有一个镜头我记住了:贤示帮母亲化妆,母亲说“给我化妆吧”,那一刻没有歌舞,没有高饱和,只有两个人在沉默中完成一个简单的动作。那是全片最安静、也最真实的时刻。可惜这样的时刻太少。大部分时候,电影都在忙着包装、忙着歌颂、忙着把痛苦变成童话。它忘了,真正动人的从来不是闪耀本身,而是闪耀背后那些不敢示人的裂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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